今年,继开年读完《卡拉马佐夫兄弟》之后,我买了陀思妥耶夫斯另一部长篇小说《白痴》,我感觉我是真的喜欢陀翁的小说,已连着读了四部长篇了,我对老舍也才读了三部,等我读完《白痴》,不知道还有没有兴趣买他的另一部小说《群魔》来读?也许该放放了,先把放在书单里很久的《战争与和平》看完。
在俄国文学作品中,人名极为冗长,文中又不断出现同一个人的不同人名(比如带着祖上名讳的全称、全称的部分、名、小名等),在小说开头,人物陆续出场,极容易让读者晕头转向。我读的版本是人民文学出版社南江翻译的《白痴》(所谓的网格本),书中没有提供人物关系图,因此,初读起来非常不方便。
小说从主人公梅什金公爵在火车上遇见罗戈任、列别杰夫开始的。攀谈中,主人公道出他在瑞士医生什奈德尔治疗疾病,日常开销由尼古拉·安德烈耶维奇·帕夫利谢夫提供。因帕夫利谢夫去世,断了经济来源,公爵返回俄罗斯。
列夫·尼古拉耶维奇·梅什金公爵) (养父(提供生活费)
尼古拉·安德烈耶维奇·帕夫利谢夫) (父亲
尼古拉·利沃维奇) 好友
伊沃尔金(退伍将军) (瑞士医生
什奈德尔
主人公在这治病)
列别杰夫不断地强行加入梅什金公爵和罗戈任的谈话中,这是一个钻山打洞到处捞好处的市侩之人。顺便一提,在另一部小说《卡拉马佐夫兄弟》中,阿廖沙在修道院的同事拉基金也是如此。
列别杰夫
四处钻营的小书吏、公务员
攀谈中,还提及了纳斯塔霞·菲利波夫娜,她是罗戈任狂热爱慕对象,也是托茨基从小养着的小情人,与托茨基同居过。起初,罗戈任可能继承百万家产和梅什金公爵与将军夫人同宗引得列别杰夫频频插话。
地主、资本家) 情人
纳斯塔霞·菲利波夫娜
小说女主角 追求者
帕尔芬·罗戈任
继承父亲250万卢布 父亲
谢苗·帕尔菲诺维奇·罗戈任
攀谈中,梅什金公爵提及叶潘钦(将军)的夫人伊丽莎白·普罗科菲耶夫娜,梅什金公爵和将军夫人是同宗,这是在攀关系了,但是,公爵很坦然这一点。
叶潘钦) 妻子
伊丽莎白·普罗科菲耶夫娜
与主人公同宗 大女儿
亚历山德拉(音乐家) 二女儿
阿杰莱达(画家) 小女儿
阿格拉娅 追求者
父亲的秘书加尼亚 秘书
加夫里拉·阿尔达里翁内奇·伊沃尔金
加涅奇卡、加尼亚(小名) 母亲
尼娜·亚历山德罗夫娜 父亲
阿尔达里翁·亚历山德罗维奇·伊沃尔金
退役将军 妹妹
瓦尔瓦拉·阿尔达里诺夫娜 丈夫
伊万·彼得罗维奇·普季岑 弟弟
科利亚 租客
费尔德先科
初读一本长篇小说,人物密集出场,常让我看了前面忘了后面,梳理到此时,我不过才读了100来页,但是,我感觉以上人物关系已经足够读者进入本书了。
目前,5月末已读完上半部,《白痴》中的主人公梅什金公爵是一个善良、聪明、坦诚的人,正因为如此,与周围人的算计比起来,他被人视为白痴。这样的白痴,让我想起《尘埃落定》里的傻少爷,二者结局不同,前者无论是纳斯塔霞还是阿格拉娅都离他而去,后者至少还有塔娜,阿来是不是从《白痴》中借鉴了?我边读边想,许多又傻又聪明的感觉不断冒出来。在小说中,阿格拉娅是理解梅什金公爵的,她是这么说的。
“您听呀,”她又开始说道,“我等了您很久,想把这一切都告诉您。从您给我写那封信的时候起,甚至在那以前,我就开始等候……您昨天已经听我讲了一半:我认为您是最正直、最老实的人,比任何人都正直老实。要是有人提到您的时候说您的脑子……也就是说您的脑子有时有毛病,那是不公道的。我肯定了这一点,还跟别人争论。因为您的脑子虽说的确有毛病(当然,请您不要生气,我这是从最严格的角度来说的),但是在大事上您比他们所有的人都聪明,他们连做梦也不曾梦到过这样的聪明,因为聪明有两种:一种是大智大慧。另一种是小聪明。是吗?是这样吧?”
“也许是这样。”公爵勉强地说到;他的心颤抖和跳动得很厉害。(节选自第584页)
以我有限的了解,陀翁确实很喜欢在小说中发表政论观点,比如关于文艺与民族化的关系。作者借叶夫根尼·帕夫洛维奇之口,这样阐述民族化的内涵。建国以后,我国照搬苏联的很多东西,且至今保留不少,民族化是文艺路线。
正是如此,但是您别得意。因为在所有的俄国作家中,至今还只有他们三位(指的是罗蒙诺索夫、普希金和果戈里)能各自说出一些的确是自己的、本人的、不是照搬任何人的话,因此,这三个人也就立刻成为民族的了。在俄国人中间,只要有人能说出、写出或做出什么自己的、自己独创的而不是照搬的东西,那他必然会成为民族的,即使他俄国话都说不好也没关系。这对我来说是公理。(节选自《白痴》第 455 页)
这其实是在说,一个人的文艺创作必然受他所处的环境影响,那么,他创作的文艺作品必然带有所处地域的特色。民族化是天生的,不用刻意强调,附加什么形式化、格式化的东西。(我之所以对这段话由此理解,要归因于陈其钢、吴冠中,我在他们的传记中读到差不多的话。)
还有在小说中插入真实的历史片段,比如提到普希金是在决斗中被打死的。
“大概很少有人会在决斗中丧命的。”
“怎么很少呢?普希金就被打死了。”
“那也许是偶然的。”
“一点也不偶然:那是一场致命的决斗,他被杀害了。”(见第483页)
这种历史片段,当然是说我现在来看,在作者当时的年代,可能事件还是热乎着呢?这肯定会勾起读者的好奇心。普希金为什么以及和谁决斗?决斗的细节等等。想想看,普希金因决斗而死,这是多么大的新闻事件。
再谈宗教、社会主义、无神论和革命的含义。公爵这一次当着许多人发表他的看法,似乎俄国上流社会喜欢谈论这些。而我读这些文字,就好像是看到新大陆似的激动,这也是陀翁吸引我的地方。
“哦,不,不!并不仅仅属于神学范畴,请您相信,的确不是!这跟我们的关系,比您认为的要密切的多。我们在这方面的全部错误,就在于我们还看不出这件事并不单纯属于神学范畴!因为就连社会主义也是天主教和天主教本质的产物!社会主义跟它的兄弟无神论一样,是从绝望中产生的,从道德的意义上来说,它跟天主教是相反的,它要取代宗教所丧失的道德权威,它要满足嗷嗷待铺的人类精神上的饥渴,不是凭基督,而是凭暴力来拯救人类!这也是一种凭借暴力获得的自由,这也是一种凭借剑与血取得的统一!‘不准信仰上帝,不准拥有私人财产,不准有个性,不是兄弟情谊就是死亡,两百万颗脑袋’常言道,观其行,知其人!你们可别以为这一切都毫无害处,也不值得我们害怕;噢,我们应该回击,而且越快越好,越快越好!要使被我们一直保存起来不为他们所知的我们的基督大放异彩,以便回击西欧!我们不能奴颜婢膝地去上耶稣会教徒的当,而要给他们送去我们俄国的文明,我们现在就应该站在他们面前,还要让我们这里的人别再说他们的布道方式如何优美,方才就有人说……”(节选自第742页)
《白痴》创作于 1868 年,后来苏俄革命如何实现的,陀翁简直是预言家。不可否认的是社会主义和无神论这对兄弟有其产生的社会根源,尽管它们泯灭道德和人性。
再谈点两个女人(情敌)之间的战争,陀翁写的真好,刻画女人的心理,目前为止,我还没见过更好的。阿格拉娅和梅什金公爵一起去到纳斯塔霞·菲利波夫娜和罗戈任那里。陀翁是这样描写的。
纳斯塔霞·菲利波夫娜的脸上终于掠过一种不祥之感;她的目光变得固执而坚定,几乎充满仇恨,须臾也不离开那位女客人。阿格拉娅显然很窘,但并不胆怯。她进来的时候稍稍瞧了瞧她的情敌,然后一直垂下视线坐着,好像陷入了沉思。她仿佛无意中把那个房间打量了一两次;她的脸上明显地流露出嫌恶的神气,就像她唯恐会在这儿被弄脏似的。她下意识地整理着自己的衣衫,有一次甚至不安地换了个位置,把身子挪到沙发的角落里。她自己都未必意识到自己的一举一动;然而这种无意识的举动却使人更为难堪。末了她坚定地直视着纳斯塔霞·菲利波夫娜的眼睛,立刻看清了闪耀在她的情敌凶狠的目光中的一切。一个女人理解了另一个女人;阿格拉娅打了个寒噤。
罗戈任爱纳斯塔霞·菲利波夫娜到了发狂的程度,当他得知纳斯塔霞要和公爵结婚的时候,他去到婚礼的现场,而纳斯塔霞觉得自己配不上梅什金公爵(但是,她爱梅什金公爵),跟着罗戈任跑了。后来,当纳斯塔霞想离开罗戈任的时候,罗戈任再也受不了了,把纳斯塔霞杀了。梅什金公爵最后找到了罗戈任和纳斯塔霞。不过,此时纳斯塔霞已被罗戈任杀害在床上。陀翁描写这段虐恋简直让人的心都要揪碎了。
“慢着;你现在怎么办,帕尔芬(罗戈任),你现在究竟想怎么办?”
“我为你担心,你一个劲的发抖。咱们就一起在这儿过夜吧。只有那一张床,我想可以把两张沙发上的垫子拿来,就在这里,在帷幔旁边给你我也搭一张床,咱们一起睡。因为倘若有人进来查看或搜寻,马上会看到她并把她抬走。他们会审问我,我会说是我干的,他们马上就会把我带走。所以,让她现在躺在我们旁边,躺在我和你的身边……”
“是啊,是啊!“公爵热烈地赞同道。
“这就是说,我们既不招认,也不让他们抬走。”
“绝——不!”公爵断然说到,“绝——不!”
(节选自第827页)
阿格拉娅爱梅什金公爵,她懂他。但是梅什金公爵有时候善良得像个白痴,特别是在对待感情这件事上。让我这个读者,也摸不清梅什金公爵到底是爱阿格拉娅还是纳斯塔霞,还是两个都爱、都要。他对纳斯塔霞出于怜悯,疼爱,却也同样无法拒绝阿格拉娅的爱。他爱阿格拉娅,不愿伤害纳斯塔霞,同样,他对纳斯塔霞的态度又使得阿格拉娅无法接受。纳斯塔霞跟阿格拉娅一样知道梅什金公爵是个好人,而自己出身卑微,名声狼藉,她自卑自弃。从纳斯塔霞的角度来说,身后有两个爱他的男人守着她,也是一种幸福,我有点错乱了,不知所云。